共青团湖南大学委员会

经贸院:命运

日期
2017-04-21 00:47:43
来源
经贸院
作者
廖霆威
点击
155
摘要:我越来越相信,世界希望告诉我什么,正向我发着信息。


我越来越相信,世界希望告诉我什么,正向我发着信息。

 

——卡尔维诺

 

 

如果说这个时代哪里还能找到一个能够给人占卜又快又准的神棍的话,非我们宿舍的老刘莫属。老赵实际上并不老,只是比我们长两岁,而且脸比较成熟,因而被称之为老刘。


事实上,老刘学习梅花易数的起源,纯粹为偶然。

 

想当年,老刘也是一个重度的游戏玩家,从《红色警戒2》《魔兽争霸3》到《上古卷轴5》《巫师2》,哪个西方游戏老刘没有玩过?而老刘沉迷于《阴阳师》之时,竟为求个大天狗和荒川之主,毫不犹豫地氪了两千块钱——接近老刘两个月的生活费了。然而,老刘真不愧为非洲酋长,砸了这么多钱愣是一张SR也没出,变成了学校里面的笑谈。老刘一怒之下,将《阴阳师》删除了事,同时改跳《Fate/Grand Order》的大坑。鉴于这两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尽数飘散,老刘只能用一些低成本的方式来弄来servant。而最低成本的方法,就是玄学。

 

刚开始的时候,老刘还是一个笃定的无神论者,然而看着各种“穿女装写代码有玄学加成”的实例,最终老刘也在宿舍挂上了五星红旗,并贴上了游戏王各代主角的海报,向黑恶势力屈服。不过老刘似乎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游戏王最早的主角武藤游戏,他的前世便是一个非洲酋长。

 

真正让老刘投入玄学怀抱的,是我和他在路上闲逛时偶遇的某个算命的神棍老头。

  

“小兄弟啊,我看你脸色发黑,是不是最近都没抽到五星servant啊。”

 

“你怎么知道?”老刘猛地一惊。

 

“来来来,小兄弟,我给你算一卦。”老头气定神闲,颇有仙风道骨的姿态。

 

“大仙您请。”老刘屁颠屁颠坐下。

 

“您看这个十字路口,这条路由西南通向东北,越往西南方向越是郊区,荒无人烟,鸟不拉屎,恰恰对应着荒凉的非洲。而这条路由西北通向东南,越往北走越是富人区,什么豪车与别墅齐飞,绿树共帽子一色,再加上那栋七十二层高的大楼,恰恰对应着富饶的欧洲。而这条路上大部分人都是从打东北来,而只有你俩是打西南来,那不是来自非洲么?”

 

“晚辈受教了。”老赵恭谨地一鞠躬。“请大仙指教,应该要怎么破解呢?”

 

“这个......说难也不算难。”老头欲言又止,同时摩挲着中指和拇指。

 

此时,我突然想到,老刘这两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花光了,那么老刘肯定是要我帮他出钱了。果然,老刘看向了我,两眼放光。

 

“我没带现金。”我耸耸肩。

 

“没事,微信红包、QQ红包、支付宝......您随便挑。”老头忽然摸出一排二维码。

 

“要给多少?”

 

“随缘。”老头谄笑道。“要不,小兄弟您先别忙着付,先等我给你算一卦,你看算得准不准,如果准的话再给钱。”

 

“那请。”

 

如果算不准的话,或许能灭灭那个神棍的志气。

 

我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后,坐上了马扎。“那您随便侃两句,看看准不准,准的话我再付钱。”

 

“小兄弟应该是一名单身贵族吧。”

 

“是看到我没整理头发吧。”我冷笑道。大部分情况下,宅男和现充在外表上的最大区别就是整不整理头发。如果一个男生受其他女生欢迎的话,那么一定会很注重自身的形象。

 

“这个不算,再来再来。”老头面露尴尬,摆摆手。

 

“小兄弟应该是一名学霸吧。”

 

“中指关节有凸起,这是长期握笔的痕迹。额头上有痘,这是睡眠不足的后果。还有我这一背包书的轮廓也暴露了吧......”

 

“小兄弟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头仿佛是耍赖一般,倒生气起来。“最后一次,事不过三!”

 

这次,老头的神色异常凝重。

 

“小兄弟啊,你有可能会有一场血光之灾啊。”

 

“你说我应不应该信你呢?”我笑道。在此同时,我用眼睛余光瞟向了老刘,发现他也对老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果然,那个老头或许只是看到我们俩在人群中落单,又看到老刘一脸衰样,所以才开始忽悠的吧。

 

不过,如今事情的发展正合我意。

 

我和老刘起身想走,却只听到老头的一声长叹。

 

“唉——”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有关人为什么会信仰上帝的“帕斯卡的赌注”:

 

我们或者信仰上帝,或者不信。如果我们信仰上帝并且他存在,那么我们就将获得无穷无尽的快乐;如果我们信仰上帝但是他不存在,那么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错过了某些享受罪恶快乐的机会,同时学会敬畏。然而,如果我们不信仰上帝而他却存在,那么我们或许会享受到某些罪恶的快乐,但是却会遭到永远的惩罚;如果我们不信仰上帝,上帝也不存在,那么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我们会经历一些好时光。

 

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出哪种赌注更好一些——那就是去信仰。因此,大部分理性的人都会去信仰上帝,或者去信仰某种高于人类存在的神秘法则,比如天道轮回之类的东西——何苦为了少量罪恶的尘世快乐,而甘冒永远受惩罚的危险呢?

 

然而,就在我想通这一点时,一辆巨大的卡车突然偏离道路,正朝我们冲来!

 

当我还在出神时,老刘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偏。我看着那辆卡车冲破绿化带,停在了道路一旁,惊出一身冷汗。

 

正当我急忙跑回老头摆的小摊时,却发现老头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刚想叫住老头,老头却摆摆手,说道:“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老刘正想要拉住老头,但老头却转头塞给老刘一本封面已经依稀难辨的书。

 

“我看你命途多舛——啊不,骨骼惊奇,特地送你这本《梅花易数》,若好好钻研,往小了说可脱非入欧,往大了说可经天纬地。”

 

“谢大仙。”老刘接过书,向老头道谢。

 

在之后的一个星期中,老刘仿佛是对这本书着魔一般,时而挠头抓腮、茶饭不思,时而面露喜色,如同范进中举般高喊:“噫!我懂了!我懂了!”,引得路人纷纷注目,以为是哪个物理系的大神结束闭关了。

 

而在三个月的修炼之后,老刘突然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他找到了脱非入欧的办法。

 

老刘的方法说来简单,就是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从郊区翻过别墅区的围墙,偷渡入别墅区,然后再等第二天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走出来,正巧印证了“脱非入欧”四个字。

 

尽管我怕老刘半夜出宿舍会遭遇以外,死死地拦住老刘,但是老刘还是毅然地迈出了长征的道路。既然已经没有办法改变老刘的心意,但我又担心老刘会出意外,所以只能答应老刘半夜一起去。

 

趁着不算昏暗的月光,我们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的路程,终于走到了郊区。

 

翻越刚开始的围墙还算顺利,去找杆梯子就能够搭上墙。但是进了别墅区之后,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这家人的后院养有狗。一阵狗吠把别墅里面的灯叫亮,我们只能手忙脚乱地踹翻栅栏,然后躲上大路。正当我们寻找着大门时,道路尽头的拐角处突然蹿出一个光头,强光手电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你们是谁!”凶恶的嘶吼在深夜异常吓人。

 

老刘被吓得魂飞魄散,而我还算比较冷静,连忙将老刘拉进树林围成的公园里,暂时躲避着保安的追捕,同时用手机查大门的位置。正当我们准备想离开时,却发现这个公园的几个路口都有保安在巡查。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钻进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里,再绕一个远路把那群保安甩开。最后,凭借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冲刺,我们冲出了别墅区的大门。然后再经过两个小时的跋涉,回到了宿舍。

 

一回到宿舍,老刘马上打开《阴阳师》,结果立刻抽出了三张SSR。从此,老刘走上了帮人算命的道路,准确率居然还挺高,不管是期中期末考试,还是财运桃花运,老刘都得心应手。只要其他同学捎点水果零食或者是一个装满神秘资源的U盘来我们宿舍,那么老刘就会轻咳几下,套几句学校大致发生的事情,还有男生女生互相之间的八卦,再故作高深地往窗外瞅两眼,然后就能够很大概率地预知到未来的走势。

 

我也问过老刘算命的理论依据,但老刘总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只是偶尔给我透露只言片语。通过那些只言片语,据我理解,算命的理论依据其实不复杂。

 

在古代,人们没有什么精准的观测方法,信息也难以流通,更是没有逻辑推断一说,只能够依靠自身的感觉来判断事物的变化。

 

比如一个人在山顶看到流动的风吹过有凹陷的山谷,发出响声,便总结出道理“物不平则鸣”。而由此推断,假设一个人一直在读书思考,思想一直在流动,那么如果碰到了让那个人产生极大情绪波动的事物,也就是“不平”,便会向外展露出自身的才华,不管是从政也好、经商也好、为文也好,都是“鸣”的方式。

 

再比如城市里面的人流熙攘,如果哪所城市的执政者做出了轰动全城的举措,也就是“不平”,如果举措是坏的,便有可能会引起巨大的动乱,而如果举措是好的,那么便会得到民众的爱戴,这也是“鸣”的方式。

 

再比如《易》中的第一卦,乾卦——

 

“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事实上,这正是对事物变化的推测,以及相应的应对措施——

 

首先,当一个人能力尚弱小的时候,不应该轻举妄动。其次,自身向外界展露才华时,需要团结周围的人。第三,君子之道,在于人被重用之时,需要自强不息,以及审慎行事。第四,要根据形势来观察到底应该是张扬还是蛰伏,这样就不会有祸患。第五,当事业达到鼎盛的时候,更需要团结周围的人。第六,当身处高位时,需要戒骄戒躁。最后,寓意便是人民已经团结一心,共同治理国家。

 

在《易》当中,每一个卦象就是一条规律,而《易》本身便是一个规律的合集。而规律的合集,便意味着世界的诞生。

 

20世纪50年代初,计算机之父冯·诺依曼提出了一个名为“元胞自动机”的模型。在该模型当中,一个类似围棋棋盘的实验图像被构建出来,每一个格子代表一个细胞,如果格子为黑色,那么便称之为有生命的。如果格子为白色,那么便称之为没有生命的。而每一个单位时间到下一个单位时间格子都会按照一定的规律来变化——

 

1. 如果一个细胞周围有3个细胞为生(一个细胞周围共有8个细胞),则该细胞为生(即该细胞若原先为死,则转为生,若原先为生,则保持不变)。

 

2. 如果一个细胞周围有2个细胞为生,则该细胞的生死状态保持不变;

 

3. 在其它情况下,该细胞为死(即该细胞若原先为生,则转为死,若原先为死,则保持不变)。

 

在这三条规则的约束下,依靠着随机的初始条件,人们逐渐找到了许许多多种能够将自身“繁殖”“复制”的几何图案,如同生命一般。有些“生命”具有极长的生命周期,比如已知的最长寿的“玛土撒拉”(意味生存能力强且图案简单的“生命”类型),存活了40514个单位时间,在稳定下来之前活了超过40000代。第二名的“弗雷德”,寿命也超过了35000单位时间。有些“生命”则形成一个自闭的循环,经过特定周期之后又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这种生命被称之为“凤凰”。有些足够庞大的生命游戏则模拟出了类似“文明”的巨大细胞集合体。目前发现最大的细胞集合体是“卡特彼勒”,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个细胞。而还有被称之为“锯齿”的细胞集合体,人口数量没有上限。有些“文明”甚至能够发射“宇宙飞船”,“宇宙飞船”碰到边缘会向原来的方向折返,而碰到其他的“文明”,便有可能改变那个“文明”的演进情况,有些能够变异成新的“文明”,而有些却会直接因此“灭亡”。

 

而《易》,便如同一个生活在“元胞自动机”当中的“文明”,对“文明”自身的发展规律的推测。人们通过观察和猜测发现规律,最终用人类历史和自然景观作为统计学资料,最后形成这样的规律合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古代的玄学家能够通过《易》预知未来。

 

然而,这又诞生了另外一个问题,假如我们的生活本质上是一个生命机器,通过初始的输入条件,再加上规律的作用,最后诞生出来的“文明”。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世间存在的一切,都是已经被那些规律注定好的呢? 

  

 

尽管老刘的算命确实挺神,但老刘预想中的“聚会里面的女生排队摸小手”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招“脱非入欧”的神技让老刘一举成名。但不管其他同学怎么套话,老刘总是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以表示天机不可泄漏。

 

当老刘在学校当中小有名气时,突然有一天,辅导员找上门来,脸板得像一块八卦阵,请老刘下午到校长办公室走一趟。一般来讲,占卜者是不会占卜自身的命运,因而老刘只能够在宿舍里来来回回地踱圈,思考应对的策略。老刘先是假借传统文化为名,编好了一套学习占卜的说辞,之后再打电话给几个死党,以及一些找他占卜过的人,特意嘱咐他们对外口径要一致,千万不能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连检讨书都写了好几份,就等着处分下达了,心里已经抱定主意,只要不被退学就行。

 

结果,老刘战战兢兢去了校长室,回来时却是春光满面。

 

“这回我也体验了一把‘可怜半夜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啊!”老刘感慨万千。

 

原来是校长最近仕途不顺,想要请“高人”来帮忙指点指点。老刘一看校长这么诚恳,心中暗喜,马上跳上讲台,对学校的建设指手画脚一阵。什么给宿舍安装空调暖气有利于调节阴阳啊,什么在学校后山底下造个游泳池以体现依山傍水啊,什么逢年过节给老师学生发发福利以“利在大人”啊,总而言之,老刘好好抓住了这次机会,确实做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让那个一毛不拔的校长“大发慈悲”地改善了老师学生们的生活。

 

经过这件事之后,老刘意识到占卜这个技能要是用好了,将会是发家致富扬名天下的绝佳途径。于是老刘开始了对经济发展和政治走向进行了占卜。

 

在美国总统大选前,老刘特意买来了进口红蓝墨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进行了实验:老刘拿个脸盆装满清水,用试管量出同样体积的红蓝墨水,然后倒入盆子的左右两边当中,观察盆子里面的形势。正当老刘看到蓝墨水来势汹汹,希拉里大势已定时,却发现蓝墨水的质量太差渣滓太多,全部沉到了盆底,只有大片红色漂浮在盆子上。最终,大选结果出来了,果真是特朗普获得胜利。

 

在经过这次占卜之后,老刘对自己的占卜能力充满了自信,跃跃欲试地开始搞投资。事实证明,经济、金融、国贸等这些专业知识学得再厉害,书背得再透彻,在实践操作上也远远不如一个神棍,虽说这个神棍是自带预知未来金手指的。更甚者,老刘甚至把手伸到了科技领域里面,不管是引力波的发现,还是中微子的捕捉,还是球状闪电的应用,都被老刘成功地预测到了。

 

尽管老刘将占卜用来谋利,但他的内心却非常平静,不管是盈是亏,都整天乐呵呵的。老刘告诉我,这都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身为老刘的舍友,显然也是命好,隔三差五地被赚了小钱的老刘拉出去吃宵夜。

 

一天晚上,老刘吃饱喝足,和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说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我准备对人类的未来作出预测。”

 

“就你那怂样——”

 

“我跟你说,事实上,用占卜来赚钱也没啥意思了。赚到再多的钱也不过吃吃喝喝,捎带玩玩游戏,还不如坐点有意义的事情。”

 

“你别乱来啊,广电总局已经明令禁止1949年之后动物不许成精,更别说人了。而且,从历史规律来看,那群有名的谋士大佬们要么是不能自保、兔死狗烹,要么是鞠躬尽瘁、挫骨扬灰,所以还是不要作死为好。”虽然我这么劝说着,但老刘不可能放弃这种宏伟的愿望,所以只是随便应承了下来。最后,老刘还是开始了占卜。

 

老刘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边翻鱼肚白的时候便跑到步行街里,在地上用积木搭起一栋简陋的小型建筑,然后坐在星巴克里面,看了一天。

 

一开始有几个路过的孩子逗弄着那些积木,精美的建筑慢慢崩塌,最后变成凌乱的积木块,甚至被偷走几块。但过了一会,又有另外一群孩子找到了新的玩具,把积木重新搭起来,尽管搭得歪歪扭扭,但却精美异常,因为孩子们的想象力毫无保留地被倾注在积木上面。一开始我陪老刘看了一会,但最后觉得太无聊了,便先回到了宿舍。

 

到了晚上,老刘突然领着那袋积木回到宿舍,脸色苍白。我问老刘发生了什么,他却摆了摆手,什么都话都没说。尽管后来我问了他很多遍,但关于积木的寓意,老刘总是讳莫如深。

 

老刘唯一告诉我的,只有一件诡异的事情。

 

从大马路回到宿舍,需要走过一条灯光昏暗的小路。尽管有无数关于灵异事件的传言,但是在这个革命气息浓郁的城市里面,湘江边毛主席的雕塑散发的马克思唯物主义的光辉,估计能够将方圆百里的地域变成牛鬼蛇神都无法涉足的绝对领域。

 

但老刘却在那条黑暗的小道上感受到一阵从脊椎往上冒出的寒意。老刘仔细回忆了《梅花易数》的内容,其中没有半分涉及到鬼鬼神神的东西。一时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依靠,老刘只能打开手机的电筒,摸索前行。虽然害怕着,但老刘转念一想,光是男生宿舍每天就要产生几亿甚至几十亿冤魂,宿舍底下阴森点其实也情有可原。

 

就在这时,车轮吱吱呀呀的刺耳声音突然从路边的黑暗中传出来,回荡在只有老刘一个人站立着的小巷当中。一间遍布斑驳铁锈的防盗门露出条缝,几缕惨白的灯光从中露出来。待到房门全部打开,只见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孩子坐在轮椅上,由于背光的缘故,不管是脸蛋还是衣服,都难以看清楚。

 

女孩子开口说话了,但前三个音节如同电子合成音效一般,完全不带感情,而之后的几个音节又突然变成了正常女孩子的娇萌声线。

 

“真是有——意思的人类啊。”

 

尽管老赵是一个深度宅男,萝莉控的代名词。但是对于这种也许下一秒就会举起柴刀病娇发作的萝莉,老刘在慌乱的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转身就跑!

 

最终,老刘安全地回到了宿舍,但推门进来时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后,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然而,老刘却不知道,那个轮椅上的小女孩的身影,是我曾经见到过的。那是一段无法直视也无法抛弃的惨痛的回忆。我曾经以为,这段回忆可以永远地收藏着,仿佛是那些买来就没有再翻过的书一般,安静地躺在书柜的底层。

 

现在,还不是回忆揭开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段回忆永远也不会揭开。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老刘性情大变。不仅推脱掉了所有的占卜,仿佛是从此对占卜失去了兴趣一般,每天只蹲在宿舍里面打游戏,而且也不再打理那些债券、期货的投资,仿佛是彻底地放弃人生的意义一般。就连他视为珍宝的那本《梅花易数》,都送给了另外一个舍友。

 

一开始,老刘沉迷于《Minecraft》当中无法自拔,但过了几个星期又突然放弃了这款游戏。而许许多多的精彩至极的游戏,老刘才玩了一会,便卸载掉了。老刘还常常跑去图书馆,从开门到关门,一坐就是一整天,仿佛是在做什么课题研究一般。

 

最后,老刘居然下载了许多游戏模拟器,又弄来一大堆游戏机上的游戏,整日整夜地沉迷于那些游戏当中。一开始是《超级玛丽》,再后来变成了《仙剑奇侠传》、《重装机兵》和《恶魔城:月下轮舞曲》,游戏时间越来越长,最后连课都不上了。尽管我劝过老刘很多次,但老刘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笑笑了事。最后,老刘说游戏机太无聊了,但乐趣还是有的,便分享了一个游戏资源的压缩包给我。

 

我觉得老刘可能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唯一的方法是拉老刘一起出去散步,说说话,这样说不定能够让老刘恢复正常,但老刘一直拒绝我。然而,今天老刘却突然想让我陪他出门一趟,而且还是像上次一样,半夜去一趟别墅区。尽管我强烈拒绝,并让老刘不要作死,但最后我还是拗不过老刘,跟着他一起去,生怕老刘会做出什么傻事。

 

清冷的月光均匀地洒在地上,将道路渲染得仿佛是通往世界尽头一般。

 

“你这段时间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严格来讲,并没有。”老刘马上回答了我,仿佛是已经准备许久一般。“相反,我清醒得很。”

 

“那就好。”

 

“我会跟你讲清楚的,就是现在。”老刘欲言又止。“但是,接下来......请加油。”

 

“那么......”

 

我刚想开口,便被老刘的缓慢而惊人的陈述打断了。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能听到一些字词的片段,甚至没有理解老刘到底讲述了什么,但老刘并不介意,只是自顾自地讲述着。

  

  

 

将散乱的拼图还原回去很容易。

 

将缺失的记忆还原回去很困难。

 

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巨大的疑问如同天空的月亮般高悬。

 

路灯在别墅门前排列着,将光芒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一个值班室蹲在拐角,发出幽暗的灯光。树枝如同怪物的爪牙一般,在绿化带中纵横蔓延着。凭借着我的记忆,我意识到这里是郊区的一个别墅区。

 

一道手电筒光束从拐角闪过,我慌忙跳进绿化带当中,却惊讶地发现绿化带里有个能够容纳两个人的空洞,刚刚好能藏进去。然而,正当我摸着胸口长吁一口气时,绿化带外却突然传来狗的吠声!

 

“出来!”那个保安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被打扰了一般,用怒吼的方式发泄起床气。

 

我眼看无路可逃,只能够乖乖钻出绿化带,最后被他扭送到保安室里面。



“还有另外一个人呢!你们不是两个人的吗!”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他。

 

尽管我非常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大半夜还在街上游荡,并且我的脑海中关于今晚的回忆仿佛是尽数消失般,我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但我却明白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如何,先脱困为上策,不然如果被学校知道了这件事情,轻则处分留校察看,严重有可能会被直接开除。

 

我趁他转过身去拿对讲机的一瞬间,一脚往他屁股上的某个要害部位精准地踢去,那个略微壮硕的保安瞬间如同触电般,瘫在地上,然后打开对讲机,疯狂地呼叫着。我毫不犹豫,立刻溜出保安室,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大门。最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我终于回到了宿舍。

 

“我回来了!”我习惯性地说道,却发现宿舍里面其他两个舍友正在熟睡,而另外一张桌子则是空荡荡的。在模糊的回忆里面,这个时候宿舍灯应该是亮着的。《文明5》、《帝国时代3》的游戏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和其他两个舍友几乎都不玩游戏。

 

宿舍里面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责任编辑:邢思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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